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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奶奶
发布人:张大迁 发布时间:2017-10-14 22:26:05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作者   秋风下雨

      回忆有时候很是奇怪,明明有些人有些事你想要记住的,却总是想不起,而有些人有些事你就是想忘记,却无法做得到。

      说起奶奶,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大的事值得用文字来挖掘,偏偏就是那些看似不重要的点滴,甚至某一个生活小场景让我难以忘怀。正是这种回忆帮我留住了童年。

只记得,每每下学回来,我和堂兄弟堂姐妹们,一大伙蜂拥到奶奶家。我们五六个人混在一起玩五子(捡来的小石子),套搅搅(用一根细绳套在手上,另一个人用巧办法去解开),猜谜语,奶奶则坐在炕头要么撮着麻绳要么纳着鞋底。当然,我们几个猴崽子安分的时候不多,闹腾起来能把家里翻个底朝天,也常招来奶奶的白眼和呵斥,她一生气,就拿着鸡毛掸子把我们赶出家门。这个时候我们都会对着奶奶做鬼脸,说她不是个好奶奶。很奇怪,都说奶奶不好,还都喜欢老往她那里凑。

    那时,村里人常说我奶奶小气,我歪着头听他们说了,也觉得奶奶小气了。有次奶奶蒸包子,我们老早就盘算着能吃到那热气腾腾的蒸包了。哎呦,可别说那个时候的嘴可真馋,下地挖苦菜根子,蒲公英叶子卷小蒜,爬树抓蝉掏鸟蛋,只要是能吃的我们上山翻岭都去尝个遍,别说奶奶的包子了,对我们来说自然是极大的美味了。可我们左等右等,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开了,奶奶总是说:还得半晌呢。看我们一个个都熬不住了,垂头丧气走了,还不忘对着奶奶大喊:奶奶小气!包子早就好了,就是不给人吃,小气小气!奶奶听了扭着小脚,抓了鸡毛掸子就赶了出来:我就小气怎么了,这帮王八羔子,我那几个包子,看能够你们塞牙缝吗?我们一溜烟出了大门,各往各家跑。我左思右想不甘心,于是又悄悄返回奶奶家,还未进院子,透过门缝我就瞧见奶奶的包子正出笼呢,我用力推开大门,直奔奶奶的包子笼,奶奶还没反应过来,我早抓了几个包子往外跑了,手觉得烫也没松开。身后是奶奶的追赶和叫骂声,我的那个乐啊!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吃到过那么美味的包子了,那种打心底的快乐后来再也没有过。其实不是奶奶小气,在哪个物质极度缺乏的年代,能吃的东西都少,更别说好吃的东西了。

    记忆里的奶奶,总是身穿一身深色老棉衣服,头裹毛巾,腿缠绑带,也总是颠簸着一双小脚,抓着鸡毛掸子追赶我们,可我一次也没记得,奶奶的鸡毛掸子真的就打到我们身上过。这种看似不和谐的生活片段是我童年最幸福的时光,印在我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,每每想起甜蜜在心。

    我是兄弟姊妹当中最淘气的哪一个,大家觉得奶奶最不喜欢的就是我了,我也觉得是。奶奶经常说:没有个女孩子家家的样,长大看能嫁的出去?哼,谁要人娶,我才不要呢,奶奶的话反而激起我内心的叛逆,使我更加淘气,更加不成女孩子的样子。现在想想,正是在农村里那样广阔的天地,正是在那样朴实的生活环境下,练就了我对美好生活追求的信心和勇气。

事实上他们都说错了,我也错了,奶奶其实心里最疼爱的就是我。随着奶奶一天天变老,我一天长大,奶奶不再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了,我也不再对着奶奶做鬼脸、顶嘴了。

我上中学那会,每个星期回一次家,每次我回家时,都能远远的看见奶奶,盘着腿坐在门口的那棵杏树底下,等我。待我走近时,她便立刻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土,与我一起回家。那是我童年记忆力最美的,最温暖的画面。后来,我越走越远了,跟奶奶相处的日子就少了,有次我回家,奶奶拉着我,神秘兮兮地从一个罐子里拿出一碗东西,说是邻居办喜事后送来的一碗小酥肉。她舍不吃,给我留着。我一看那东西的颜色泛灰,里面还能看见冒起的小泡,我心里一阵酸:奶奶,我在外面啥好吃的都吃过,你以后有好吃的尽管自己吃,看硬生生的东西攒坏了吧。奶奶尴尬笑笑。我搂住奶奶的肩膀,眼里涌出了泪。谁说奶奶不喜欢我的,奶奶分明是最爱我的。

每逢假期,我回家总得给奶奶大收拾一番,扫扫房子,洗洗衣服,是我记忆力唯一能为奶奶做的事了。奶奶老了,像个听话的孩子,听取我的“训斥”和唠叨,那时的我并不太懂得尊老是怎么个尊法,我以我的方式爱着奶奶。

上学期间,我收到爸爸的来信,说是奶奶已经走了,我很奇怪我没有马上哭,我眼前浮现的是奶奶拿着鸡毛掸子追赶我的场面,我想起与奶奶相处的点点滴滴,当我反应过来奶奶是去世了,就意味着以后回家再也见不着奶奶了,我哭了,哭的很伤心。我最终还是无缘陪奶奶走完最后的路。

    无法忘记奶奶,大概是无法忘记童年的那些美好的回忆吧。时常想起,时常暖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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